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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西俗语“麻胡”考

发布日期:2015-06-27 10:58    来源:太原道    作者:晋绥基金会

  儿时在平遥———现今世界文化遗产的乡下度过。每每夜间哭闹,母亲便以“麻胡”来吓唬,自己便恐惧,便用双手紧紧搂抱母亲,便哭闹声立停。“麻胡”,在我同代人的心中是一种凶恶的吃人的野兽。稍长,随母亲去邻村赶会(赶集)正正在玉米吐穗时。回家路上,见不远处田野里一只狼悠闲地正走向一片高粱地,大人们都说,那是“麻胡”,自己便紧紧拉住了母亲的手,催母亲快走。心中也便以为“麻胡”原来便是狼。至于“麻胡”两个字怎么写,是“麻胡”、“马虎”,还是“麻虎”?并不知晓。
  后来读了书,游了一些地方,知道以“麻胡”来恐吓小儿的,不仅是我的故乡平遥一地,山西全省、河北、内蒙古以至京津等省市区都是这样的。
  公元2002年,全国集中开展了打击黑社会组织犯罪的专项斗争。山西省会太原一黑社会组织的头目名叫“三麻胡”,该黑社会组织被公安机关摧毁后,“三麻胡”上了报。有的报纸写作“三马虎”,有的写作“三麻虎”。某报刊登长篇通讯《“三麻虎”黑社会组织的覆灭》。文中“引子”称:何为“麻虎”?山西中部地区称狼为麻虎。以此比喻一些黑社会组织的凶残,同时,一锤定音,似乎“麻虎”确实就是指狼了。
  想起了六七年前熟识的一位知名作家,在某晚报上连续写了三四篇文章,大谈特谈“麻虎”。到了,不知所云,不看“麻胡”边际。其实,“马虎”、“麻虎”应写作“麻胡”。称“麻胡”为狼,错。麻胡,系指中国历史上两名凶残好杀的将军麻秋和麻祜。
  
       麻胡之一———麻秋
  《太平广记》卷第二百六十七有“麻秋”条:“后赵石勒将麻秋者,太原胡人也。植性虓险鸩毒。有儿啼,母辄恐之麻胡来,啼声绝。至此为故事。”是说后赵主石勒有名部将叫麻秋,系太原羯(匈奴别支)人。麻秋残暴如猛虎,阴险似鸩毒。因是胡人,时人称其为麻胡。百姓惧怕他,民间每有小儿啼哭,其母就以“麻胡来了”吓唬,小儿恐惧,哭声立停。这都成为故事了。
  《资治通鉴》卷八十六·晋纪八中讲:“上党武乡羯人石勒,有胆力,善骑射。”石勒(公元274—333年),字世龙,十六国后赵政权的创建者,原籍“上党武乡”。山西教育出版社《晋中史话》认作今“山西武乡”,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出《百科知识辞典》则认作今“山西榆社北”。石勒在其青少年时期和征战年代,于晋中、太原一带度过不少春秋,其势力曾达今河北、山西、河南、山东、陕西、江苏、安徽、甘肃、辽宁等省部分地区。《资治通鉴》记载,麻秋先追随石勒,石勒死后又追随石勒弟石虎,东征西杀,凶残无比。打仗时,他动辄“诛×部千余人”,“斩首三千级”。到后来,麻秋想收编别人的部队,设宴下鸩毒,被发现,斩。
  晋朝时,太原称太原郡、太原国,治所均设晋阳。所辖13县,多为现太原市、晋中市所属。当时太原、晋中一带百姓惧麻秋如虎狼,视其为恶煞凶神,以其恐吓小儿,当是情理中事,也是这一地区世代流传“麻胡来”恐吓小儿的源头。
  
       麻胡之二———麻祜
  明杨循吉辑《雪窗谈异》中收有唐颜师古《隋遗录》记:“大业十二年,炀帝将幸江都”,“命云屯将军麻叔谋,濬黄河入汴堤,使胜巨舰。叔谋衔命,甚酷。以铁脚本鹅试彼浅深,鹅止,谓汴河之夫不忠,队伍死冰下”。“至今儿啼,闻人言‘麻胡来’即止”。
这段故事讲的是公元616年,隋炀帝杨广将游江都,命云屯将军麻叔谋疏通黄河入汴河道,以使其龙舟通过。麻叔谋接受了疏通河道的命令,他暴戾好杀,对民工极其残忍。麻以铁脚木鹅检验疏通中的河道浅深,铁脚木鹅通不过,就以疏通河道的人不忠的罪名,将其杀死于冰下。百姓对其极怕,常呼其名以止小儿夜啼。至唐朝时,还是每有小儿啼哭,听说“麻胡来了”,小儿立刻便不哭了。麻叔谋,名祜,祜、胡音近形不同,时人称麻祜为麻胡。

  鲁迅先生说“麻胡”
  说到“麻胡”,不能不提及鲁迅先生。先生曾把麻叔谋当作胡人,并为此作了自我批评。先生在《朝花夕拾》集《后记》中,开头即写道———我在第三篇讲《二十四孝》的开头,说北京恐吓小孩的“马虎子”应作“麻胡子”,是指麻叔谋,而且以他为胡人。现在知道是错了,“胡”应作“祜”,是叔谋之名,见唐人李济翁做的《资暇集》卷下,题云《非麻胡》。原文如次:———俗怖婴儿曰:麻胡来!不知其源者,以为多髯之神而验刺者,非也。隋将军麻祜,性酷虐,炀帝令开汴河,威棱既盛,至稚童望风而畏,互相恐吓曰:麻祜来!稚童语不正,转祜为胡。只如宪宗朝泾将郝玭,蕃中皆畏惮,其国婴儿啼者,以玭怖之则止。又,武宗朝,闾阎孩孺相胁云:薜尹来!咸类此也。况《魏志》载张文远辽来之明证乎?(原注:麻祜庙在睢阳。鄜方节度李丕即其后。丕为重建碑。)原来我的识见,就正和唐朝的“不知其源者”相同,贻讥于千载之前,真是咎有应得,只好苦笑。但又不知麻祜庙碑或碑文,现今尚在睢阳或存于方志中否?倘在,我们当可以看见和小说《开河记》所载相反的他的功业。 先生在这里“苦笑”着承认了一个错误,即以为麻叔谋为胡人。告知读者,麻叔谋的酷虐,如郝玭,如薜尹,“咸类此也”。麻叔谋的庙在睢阳。而麻叔谋名祜,称为麻胡,是“稚童语不正,转祜为胡”的缘故。先生说:“我在第三篇讲《二十四孝》的开头,说北京恐吓小孩的‘马虎子’应作‘麻胡子’,是为麻叔谋。”不妨将原文也照录如下:———
     北京现在常用“马虎子”这句话来恐吓孩子们。或者说,那就是《开河记》上所载的,给隋炀帝开河,蒸死小儿的麻叔谋;正确地写起来,须是“麻胡子”。那么,这麻叔谋乃胡人了。但无论他是甚么人,他的吃小孩究竟也还有限,不过尽他的一生。妨害白话者的流毒却甚于洪水猛兽,非常广大,也非常长久,能使全中国化成一个麻胡,凡有孩子都死在他肚子里。
  麻叔谋的酷虐到蒸死小儿吃,令人发指。鲁迅先生表示了他的愤怒。但更使先生愤怒的是那些反对新文化、反对白话者。先生说:“我总要上下四方寻求,得到一种最黑、最黑,最黑的咒文,先来诅咒一切反对白话,妨害白话者。即使人死了真有灵魂,因这最恶的心,应该堕入地狱,也将决不改悔,总要先来诅咒一切反对白话,妨害白话者。”“只要对于白话来加以谋害者,都应该灭亡!”
  笔者此文,只为“麻胡”考,作读者茶余饭后之话料而已。不妥之处,请方家指正。 ■
  本文来源:《文史月刊》2003年第12期;本文作者:刘大寿